一、前言:
前幾次分享,我們先從總論說明淨土宗四個特色,本願稱名顯他力救度,凡夫入報示凡聖平等,平生業成明當生成辦,現生不退彰橫超十地,已完全具備大乘究竟義「圓、頓、普、易」之德。「本願」明教理,「稱名」明行法,「凡夫」明攝機,「入報」明果益。本願稱名與凡夫入報,顯明淨土宗之教、行、機、益,乃根本綱宗與核心特色。
分論部分,我們從幾個重要視角,論明第一個特色「本願稱名」是完全仰靠佛力,屬他力救度、橫超速證的法門,並釐清行者常有的迷思與誤區。接下來,我們探討第二個特色「凡夫入報」的重要義涵及其如何彰顯凡聖平等,齊入報土的大乘究竟義理。
二、提問與思考:
(一)、何謂凡夫?報土?
(二)、極樂國土屬何種淨土?
(三)、凡夫能入報土嗎? 隋唐諸師看法如何?
(四)、善導大師何以發獅子吼,楷定古今倡「凡夫入報」?
重要義涵為何?與「本願稱名」有何關連?
(五)、五乘齊入究竟代表什麼?
(六)、「凡夫入報」如何彰顯大乘究竟義?
三、何謂「凡夫」? 如何真誠審視自我根機?
凡夫的本質:《金剛經》云:「有我者即非有我,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。」、「凡夫者,如來說即非凡夫,是名凡夫。」亦如《地藏經》云:「南閻浮提眾生,舉心動念,無不是業,無不是罪。」凡夫執五蘊身心為我,堅固的我執(見思惑),執妄為真,三毒煩惱熾盛,違逆法性,為業力所縛,是以曠劫來流轉生死,無有出離之緣。然凡夫亦有佛性,如能仰靠彌陀弘願,信受救度,乘佛願力,即得橫超十地,速成佛道。善導大師《法事讚》即云:「正由不遇好強緣,致使輪迴難得度。今日今時聞要法,畢命為期誓堅固。」
舉事例反思,審視自我根機:凡夫的我執深重,刀子沒割到自己肉時,都還覺得自己境界高超,如如不動;一旦境界來了,觸碰或損害己身利益(如身家性命、名位、財物等),「無我」立刻就變成了「唯我」。我們舉兩個發人深省的故事,顯明凡夫的「我執」於利害關頭即悄然現形。
(一)、那不是我的牛:
有一位修行多年的居士,平時對佛法很有研究,講起「無我」、「一切皆空」頭頭是道,經常勸鄰居們要放下執著、不要為世俗的利益斤斤計較。鄰居們都很佩服他的境界。
有一天,他正和客人在客廳喝茶,大談「萬法皆空」的道理。突然,他的僕人慌慌張張地衝進來大喊:「不得了了!主人的牛和隔壁王家的牛在田裡打架,王家的牛被我們的牛給頂死了!」居士一聽,面不改色,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說:「唉,世事無常,,一切都是因果。既然頂死了,就是那條牛的命數,生生滅滅皆是空,叫王家不要太傷心,隨緣吧。」
僕人喘了一大口氣,趕緊搖頭說:「啊!對不起,主人,我剛剛太著急, 說反了!是王家的牛,把我們的牛給頂死了!」居士一聽,手裡的茶杯「砰」的一聲掉在地上,猛地站起來,雙眼通紅地怒吼:「這還得了!王家是怎麼管牛的?明天給我告官!叫他們賠一頭一模一樣的牛,少一毛錢都不行!」
(二)、蘇東坡與佛印禪師的一段故事:
宋代大文豪蘇東坡通曉佛法,與金山寺的佛印禪師是好友,兩人經常一起參禪論道。有一天,蘇東坡自覺修行大有進步,很得意地寫了「八風吹不動,端坐紫金蓮。」的偈子(八風即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)表明心境,並派人搭船過長江,把偈子送給對岸的佛印禪師。佛印禪師看完後,一句讚美也沒有,拿起筆在偈子的末後批了個「屁」字,讓信差帶回。
蘇東坡滿心期待禪師的讚賞,結果拆信一看,氣得七竅生煙。是可忍,孰不可忍,立刻乘船渡江,衝進金山寺找佛印禪師理論。禪師淡然地回蘇東坡:「八風吹不動,一屁打過江。」蘇東坡一聽,當場羞愧得無地自容。
我們常以為自己修行很好,懂得甚深「般若」、「空性」的道理;但那往往只是「觀念上」或「口頭、文字」的無我,境界一來或被言語輕輕一挑釁,「我執」就會原形畢露。
四、淨土宗真實機(所救之機)即是罪惡生死凡夫:
法須應機,機須應法;如藥應病,病即痊癒。機法相應,機法一體,機被救度。
彌陀本願慈悲救度,正為苦惱凡夫。所謂「施救苦者優先」,苦難愈深的眾生,愈需要救拔。善導大師開示:「諸佛大悲於苦者,心偏愍念常沒眾生,是以勸歸淨土。亦如溺水之人急須偏救,岸上之者何用濟為?」(參閱慧淨上人/淨土宗教理的核心第40及47頁)
五、何謂「凡夫入報」:
在了解「凡夫入報」的涵義前,先概說佛的三身三土:
(一)、法身佛居法性土:法身理佛,涅槃寂靜,絕諸言說,離諸對待,遍一切處,無始無終。
(二)、報身佛居報土:菩薩因行圓滿,果報成佛,萬德莊嚴,稱報身。報身佛所居淨土,稱報土,有始無終。報土乃酬報之土,亦云「受用土」,佛受用自得之法樂或施與他人(菩薩)受用其法樂。
(三)、化身佛居化土:佛應眾生不同根機,從真身方便化現,稱化身。化身佛所居之土稱化土(又稱應化土),有始有終。化土有化淨土,也有化穢土,娑婆世界是穢土。諸佛淨土除了報淨土,餘稱化淨土,如天台所說凡聖同居土(參閱淨宗法師/善導大師的淨土思想第580-581頁)
「凡夫入報」是淨土宗的核心教理之一,指善惡凡夫,依本願之稱名,所得生之土,即是極樂世界之報土,而非化土(參閱慧淨上人講義/本願稱名、凡夫入報《一》)。
六、阿彌陀佛極樂世界屬於如何的淨土?
淨土宗以往生彌陀淨土為目的,故往生的國土是怎樣的淨土,往生人需何等資格,即為一宗之大要。
在中國佛教的發展中,淨土法門雖然極為普及,但有關彌陀身土及凡夫能否往生之論議,隋唐諸師受限於通途教理,有種種不同分判,大致可歸納為四種:
(一)、或判極樂是粗劣化土,而凡夫可得往生。
(二)、或判極樂是高妙報土,但凡夫不得往生。
(三)、或判極樂為報化二土,登地菩薩生報土,地前菩薩及凡夫生化土。
(四)、或判極樂為四土,凡夫只能生於最低的凡聖同居土。
這種觀念,給無數想要念佛求生淨土的人帶來了巨大的心理負擔與困惑──「我妄想這麼多、煩惱這麼重,真的能去極樂世界嗎?縱然去了,大概只是最低等的化土吧?」
隋唐諸師站在一般通途法門(自力修行)的立場,認為有漏凡夫,煩惱未斷,惑業仍在,不可能往生彌陀清淨圓滿無漏的報土。若能往生,則其淨土必是粗劣化土,或是凡聖同居土。此論由於不知彌陀救度眾生之他力弘願的特殊性及超越性,致有此謬,自失誤他,障礙凡夫往生的信心。
善導大師根據淨土正依的經論,發獅子吼,以「本願稱名」、「凡夫入報」,建立淨土宗純正之教理,楷定隋唐古今諸師之謬誤(楷定古今)。大師判定彌陀之淨土是報身報土,而且是五乘齊入,平等一相。罪惡生死凡夫,只要專稱彌陀佛名,以彌陀本願力為增上緣,便得往生彌陀報土,同享彌陀之他受用功德及極樂之依正莊嚴。大師判此為「頓教一乘海」,顯明「凡夫入報」,上合十方諸佛之意,下契十方眾生根機,使得宇宙之中現出了光明,十方眾生有了往生成佛的希望(參閱慧淨上人/淨土宗教理的核心第83-88、92-94頁)。
南無阿彌陀佛!(待續)